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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72章 汪汪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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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南昌城这几日角角落落都是喧嚣,为了租田,动辄几万人聚集。按照往常的手段,是去到乡里田间聚拢当地农户分田,这样比较不容易出现踩踏。可庭芳是个图省事的,打小儿就喜欢事半功倍,故才集中在府衙门口。不独分了田,那么多办事窗口,人自然而然的逮哪里人少往哪里排,亲朋好友便散开了去,两下里一错开,一同来租田的人顿时拆的七零八落,无形中就把宗族捏的粉碎。杂姓一聚,宗族就拜拜了您呐!

    然而宗法社会,存在便有其存在的理由。霍克算得上是中国通了,见庭芳行事,顿时狂喜,他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。宗法与教堂以及日本的寺庙,本质上都是一模一样的。在农业社会,受到社会生产力的制约,做不到精细管理。老百姓办事不知道找谁,只能委托熟人。哪怕到了庭芳前世,在小县城里办个准生证,没有熟人都麻烦十倍。所以有宗法,所以有教堂,所以有组织。人们加入某一个组织,为的是积攒有效“人脉”。老爹摔断腿了,需要寻人打听哪个接骨大夫好;儿子要娶亲,更需要了解谁家姑娘的品性。宗族与宗教,便提供了如此服务。

    或是教堂,或是祠堂,或有节庆,或有礼仪,用同一个由头,将人聚集在一起,守着相应的规矩,取得适当到了好处。这是一个信息交汇中心,人是怕寂寞的,有了宗族,便有了平台。可以包打听,亦可以交朋友。宗族一致对外,到内里还有各种小团体,归根到底,为的都是利益。庭芳打散了宗族,此块空了出来,便有旁的趁虚而入。或是邪教、或是黑道,亦或是基督。

    庭芳不是看不出来,前世或还有不通,这一世她站的足够高,在京城的最后几年,朝廷大事打眼前过,叶阁老得闲了桩桩件件的分析;在青楼里,为了逃跑,各路信息风俗八卦乃重中之重,亦是掰开了揉碎了想。时间长了,看问题颇有些深度,虽还有不足,却是比寻常官员还明白三分。左近的霍克虎视眈眈,庭芳不过一笑。旁人不知道,她却知道,洋人的贪欲无穷无尽,贸易逆差早晚逼的他们开打鸦片战争。所以她空出了宗法给教堂,到时候战争一打,万不得已征收战争税时,把基督推出去给民众出气,得了利益又团结了人民,可谓一举双得。

    越发无耻了啊!庭芳在喧闹中静静看着有些阴的天空,细细品味着孔子那句“民可由使之,不可由知之。”在古代的纯农业环境是绝对正确的至理名言。庭芳并不想那样去玩弄人心,可没时间了。1840年的鸦片战争并非打了仗鸦片才入中原,而是在此之前,就有泛滥的趋势。庭芳一百万个瞧不上昂撒系,并非□□上国的傲慢,而是华夏的子弟兵,才不需要嗑药才能上战场。21世纪毒.品泛滥到那个地步,与昂撒系的军队重度依赖毒.品密切相关。四十年后,徐景昌六十几岁,是政治家的黄金年纪,他必然要面对鸦片的危机。

    清朝历史上的鸦片屡禁不止,有朝廷官员倒卖之故,也有某国父为了“理想大业”筹集经费之故,这口锅不能全赖在昂撒系的头上。就如想要彻底消灭诸如宗法、狗奴、邪教等组织,最好的办法是切断他们生存的土壤,实现城市化一样;禁绝鸦片以及与鸦片为伍的黑道,必然是消灭其滋生的土壤,即稳定的朝政和傲人的工业实力奠定的绝对凶残的军队。一切的前提,是得尽快发展生产力,结束动乱。把蝇营狗苟阻挡在门外,让民众不受三姑六婆宗法规矩的干扰,火速恢复生产。

    仓廪足而知礼节,只有吃饱了饭,庭芳才会试着去走走人权的道路,现阶段,大家还是一起使使吧。身为郡主且无力做人,老百姓还是先想着怎么活下去比较现实。

    分田、坑土豪、兴修水利、给军队配政委等数件事并行,庭芳几个人说日理万机都不为过。思考不到一刻钟,豆芽急急跑进来道:“郡主,外头召集会养鸡鸭的来了。引去哪处?”

    庭芳起身道:“后院的那座大礼堂。”所谓大礼堂,是用盖房子的边角料凑吧凑吧搭出来的个棚子,就在都指挥使衙门后头圈出来的空地上。既然要山寨兔子,活动中心必不可少。宗族有祠堂,教会有教堂,庭芳也不能把空缺全给了霍克,省的无法控制,她就必须提供一处聚会的场所。陈凤宁的执政经验,只能用于办具体的事物,他的时代局限性注定了不能做掌舵人。而庭芳思想上没问题,实操又远远不足,只得摸着石头过河。把记忆中能山寨的,先试着用用,具体的根据情况调整。到如今她已知道,没有完美的政令,所有的一切,都得尝试。要尝试,就会有牺牲。有些无辜被政令的偏差牺牲掉了,也是无法。她能看的只有宏观。

    大礼堂非常简陋,吃饭都成问题的时候,没谁有精力去研究大跨度的建筑,故大礼堂还是梁柱结构,没有一望到底的气魄,进到里间入目的全是大大小小的柱子。其它人不觉有异,唯有庭芳十分别扭。必须培养建筑家!三五成群的柱子,能叫大礼堂么?

    寻了个位置坐下,不多时就有人带领着几个老农进得厅内。养殖户需要做生意,比寻常蒙头种地的人倒活泛些。被人领着见礼,虽紧张的有些打哆嗦,却不至于瘫软在地。皇权社会,要百姓不怕“君权神授”的皇家人,是有点难度。庭芳耐心的等着他们缓过神,才温言道:“请几位来,是有事咨询,还望几位赐教。”

    出去寻养殖户,也不是谁都能来。聚齐了人,得先在翠荣处过一道筛子,只有曾有农场的,才能送到庭芳跟前。一年之计在于春,甚事都急,不过半日功夫,翠荣大致选了十几个汉子,贤愚暂不去管,庭芳农学白痴,她要找的,是对口的顾问。

    静默了许久,其中一个汉子道:“不知郡主想知道些什么?”

    跟着进来的翠荣在庭芳耳边道:“此乃张大,是张氏族人,不过是远亲。自幼家贫,却是极上进。因无田土,便问族里借了钱养鸭子,养了二十来年,跟几大酒楼都相熟的。却是去岁大水,把鸭舍全冲走了,鸭子鸭蛋都没了,全副家当只余一座宅子。便把宅子卖了,又同咱们赊了房子,手里还有几个钱,正欲重新养鸭子,是个精明人。”

    庭芳点头笑道:“我知道了。”又对张大说,“你往日养那多鸭子,都喂什么呢?”

    张大恭敬的道:“回郡主的话,小人多半喂糠,伴着杂粮。”说着犹豫了一下,还是不大舍得放开庭芳这根线,便道,“杂粮定要煮熟,喂生的不划算,鸭子吃不饱。”

    庭芳道:“只喂米,恐不肥吧?”

    另一个养殖户李小二道:“还得养蚯蚓,往那腐烂黑土上撒些蚯蚓闷好,不多久就能有一茬儿。鸭子吃了蚯蚓最肥,鸡也吃得。”

    翠荣又解释道:“他是鸡鸭鹅混养的,就养在荷塘里。”

    生态养殖!?庭芳刮目相看,忙问:“蚯蚓够吃么?”

    李小二道:“够定是不够的,小人在鱼塘里撒了小鱼苗,有一种鱼叫塘虱,最易养。肉腥臭,价格极贱,有时也剁了喂鸡鸭。再有秋季放干池塘采藕,会有许多小螃蟹。”说着笑了笑,“螃蟹得裹了面粉用油炸了才好吃,咱们穷苦人家,不过炸一回给孩子吃,余者也都剁了喂鸡鸭。小人养的不多,仅够糊口。小人家甚都没了,还请郡主赏口饭吃。”

    庭芳又问了一圈儿,得知此刻的养殖户,已积累了相当丰富的经验。譬如有个养鸡的,就在山谷里圈了地,山谷阴湿,最易生虫。便在向阳面盖鸡舍,日间拉开门,叫鸡自家去山谷里寻吃的。山谷种不了地,尽数是杂草,叫他觅着了这样的好地界儿得以存身。因常年在山上,此番又未受山洪波及,是南昌为数不多的损失不大之人。只城里受灾,没处买米,才含恨把鸡都杀了做成风鸡,时不时与城里的大户换米粮。小鸡崽儿也还有,正养在家里。听闻城里排队租田,只要三成租子,才动了心跑来排队撞大运,不曾想真撞着了,见了个郡主,可回家吹三五年了。

    庭芳翻翻了解了一通,就亮出目的:“我想建养殖场,鸡鸭鹅都要有。你们可有兴趣?”

    张大道:“租子多少?”

    庭芳笑着摇头:“朝廷直营,不租不转。请老道的人来养,朝廷给发工钱。有本事的工钱多,卖力气的工钱少。”

    张大有些犹豫。

    庭芳不勉强,家禽养殖女性还更擅长些。她本就为女性而设,在场十几个汉子来不来都不打紧,只要肯卖经验即可。养殖场的目的很多,但所有的工厂优先招女工。不独女工温顺乖巧要价低,更要紧的是固有的小家庭作坊的生产模式,女性的生产力完全没有解放,反而是地里横竖要男人种田,已利用的□□不离十。不把女人从家里拖出门干活,她拿什么竞争?此番来的十几个人都是有本事的,想自立门户也正常。国企再狠,也不至于霸道到不许个体户生存。至于个体户会不会被庭芳的国营厂挤死,就不是现在该考虑的了。

    久久无人说话,庭芳便知他们是不愿了。遂笑道:“与你们一人在城里一个住所,你们把绝技授予我家人如何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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